箫潜

今天也在不务正业着的我

【轰爆】

无逻辑的小片段
*真的好喜欢轰爆啊,他们两个也太好了吧!其实想写文很久了,但是又担心ooc,而且我个人的文章都在热度五到十徘徊...
*感觉有很多杭州的小伙伴呢(应该不是错觉吧)
*无个性高中生设定

       轰焦冻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那个突然闯出来的家伙才好。至少在三秒钟以前,他一直以为爆豪是每天风雨无阻地讨厌着自己的。不论是上课时视线偶然交汇的那一霎,又或是走廊上寻常的碰面,爆豪胜己总能一瞬间把表情调到最为狰狞的那一档,红色的眸子凶狠地半眯着朝他瞪过来。
     换做平时早已经习惯了的轰焦冻大概会无视这道目光再恍若无事地回一句“早上好啊爆豪”,然而此刻的情况却着实有些不同。事实是晚自修已经结束了好一会,准备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人回寝室的路上,一个不知从何处跑来的陌生女孩把他拦在了走廊尽头。
    “那个,轰同学,我有话对你说...”对方红着脸声音发颤,类似情形已经经历过不止一回的轰焦冻依稀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正努力回忆着姐姐教过的拒绝辞时,忽然听得有什么人的脚步声重重地从身后响起。那明显来者不善的跺地式行走实在熟悉得过分,轰还没来得及把婉拒的话向眼前的女生背诵一遍,思绪就已经转向了“这么晚了爆豪有什么事找我”。

     “喂,半边混蛋, ”不一会儿急躁的优等生便从暗了灯的走廊现出身形,很是及时地大步插进告白与被告白者的中间,顺便伸右手一把揪住轰焦冻的衬衣领子,“给我过来,有事问你。”
       轰同学觉得领子被拽得怪难受,义正言辞地告诫道“爆豪你不能欺凌他人”,手里捏着一只精致信封的女生却脸色发白地后退了几步。爆豪胜己原地没动,握在手上的课本不耐烦地凌空一扬。女孩震惊地瞟了他一眼,鼓起勇气把信往轰焦冻手里一塞,飞快地往楼梯的方向跑了。
        这时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只剩下了他们二人,爆豪嘁了一声松开手,摊开那本被揉得皱巴巴的书一面面地翻了起来,也不去解释究竟找轰焦冻有何贵干。柔和的月色在身边的铁皮栏杆上流淌,一片轻巧的影子正好落在爆豪胜己难得安静的侧脸。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无言。
     “爆豪?”迟疑了一会儿,轰还是决定率先开口,“你现在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烦死了你看不出来吗?!还有现在别吵我!”
爆豪转过脸来白了他一眼,不大凶,比之白天的态度简直称得上是和蔼可亲。轰只好闭了嘴等在一旁,意识却不自觉地把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拢在眼底。他想爆豪到底为什么找我呢,找了我为什么又不说话...原来爆豪翻起书来也是这样跟人有仇的样子啊我还以为只针对我一个...他又忽然觉得爆豪胜己待在离自己近一些的地方也挺好的,虽然那个人专注极了的目光只是黏在课本上。
      轰焦冻赶紧揉了揉眼睛,可是没错,他还是觉得爆豪现在的样子有点儿可爱——那个乱糟糟金头发的少年这时正对着课本骂骂咧咧,无意识地做出赌气一般的神态。一个想法忽然掠过了脑海,轰想起姐姐大概是说过的,女孩子如果想说些心里话又不敢开口,常常会把你晾在一边自己做些无关紧要的事。轰仔细地考虑了一番,感到心里渐渐地发起热来,正当他瞟向爆豪胜己的时候,爆豪也终于停下了翻书朝他看过来。
      轰焦冻突然觉得嗓子迟钝得说不出话,于是不知怎么就鼓起勇气一把握住了爆豪的手,两个人的距离顿时拉近了一半,对方小小的影子清晰地盛在瞳仁里。
“你你你有病吗混蛋,给我放开啊!!”
“爆豪不是有话想对我说么?”
“谁想跟你说啊自恋混蛋!老子只是问你道题!”

(轰焦冻:可是爆豪明明耳朵都红了...)

*后半段纯粹在瞎扯,我真的不知道在写什么T^T
 

【中也生贺/太中】自杀青年的奇幻之旅

* OOC注意
*虽然是给中也的生贺却有一大半宰的戏份

     梦境像泛着古旧香气的羊皮纸般单薄细瘦,永远也只有一二个角落能叫他窥见。那里的夜空比起东方的青碧色更要浓厚得多,漫天的星子在颜料堆叠一样的深海蓝里头盘旋下坠,有几粒落在凭空涂画出的树枝间,剩余的碎在地面消失不见。太宰不是没有尝试过躲开这些砸在身上怪疼痛的发热的小家伙,只是作为梦中唯一的非静物(不是动物),他每每成为星辰们坠落的终点。这时全身上下除了软绵绵的睡衣和绷带外找不着武器的太宰治先生很是希望见到他那位好久不曾谋面的搭档,好吧,准确的说梦进行到这里便总是戛然而止,这位长身玉立的青年甚至来不及作出十分柔弱的模样,轻飘飘垂下目光念叨说“中也你终于来啦?再晚一点儿我可就达成心愿了,现在看来错失了你因为没救下搭档愧疚致死的美好未来呢...”,事实是中原中也四个字乍一从脑海里出现,顶上的天就发了疯似的暗下来,遥远的山野间有什么东西闪出一团火光,然后一切就回到武装侦探社的宿舍床板上了。
      模模糊糊间他感到未出口的那段台词熟悉得过分,仿佛其后就约定俗成地得跟上中原中也不屑地嘁了声回道你就给老子想想吧、谁会为你这种家伙伤心致死啊——的类似场景。话虽如此,对方扯过他血流了一袖的手臂检查伤口的动作倒是一点儿不含糊。
      那时候太宰治的鸢色眼从搭档做工细致的小黑礼帽一直转到蹭上了自己鼻尖的柔软的一缕橘发,盯着盯着抿起的嘴角就荡开了温柔得要溺死人的笑意。他不安分地用两枚手指夹着中也的末梢儿蜷曲起来的发,捏过来绕过去玩得自得其乐,过了会扯了嗓子说中也中也你这里有几根头发特别长诶都可以扎个小辫子了,啊不好意思我已经帮你扎好了...太宰的手灵巧他的搭档是知晓的,中原中也甚至也想象得出那人是怎样带着笑单凭一只手把他的几缕发用不知什么东西拢成一处(虽然他当时可并没想到太宰是拆了他帽檐上的细银链作皮筋)。太宰此人虽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那一张俊脸上的嬉笑怒骂却同年龄太不相符,好似挂在薄纸上的种种表情怕是风一吹便要散个干净的。唯一能同他痛痛快快干一架的中也却是个乐于直抒胸臆的率性人,平素对着这一脸虚情假意的家伙委实看不过眼。可太宰到底是太宰,就算在惹人讨厌这一面上也能做得别出心裁。不止一次,也好像现在,他总是能有法子叫人暂且消下火气来。中也透亮的蓝玻璃珠瞳子夜里依旧清澈分明,在周边的污秽鲜血中仍是一片浪声不歇的海;这样一对眼里映着太宰的深色眸子——它们这时像盛着两枝工艺繁复的蜡烛,明汪汪得恬静极了。中原中也面对这样的满是期待的目光不大好意思下得去手,虽然下一秒那家伙就顺理成章地依着那绺小辫子搭上了他的脖颈。中也于是十分冷静地往太宰的方向挥一拳头,当然后者笑嘻嘻地向边上一挪避了开去。
     诸如此类的回忆可还不少,或是充斥着拳打足踢我虞我诈,或是带着点还算得上舒心的青春甜味。太宰治一向以为自己是弄不懂青春的,当然也弄不懂这世上怎么会生出偏爱帽子烈酒与机车的人物。对于太宰来说少年时代与垂垂暮年的区别无非是十几年自杀未遂熬成了几十年自杀未遂,平添一把辛酸泪。可是岁月对他的好搭档却不然呀,中也是那样一个傻瓜,怎么也能被时间磨得变了样呢。好比十六岁的一天晚上,他是那样气势汹汹地哐当一声砸开他们的合住的房门,摸到卧室扔了外套就往床上倒,差点没把安睡着的太宰从另一边掀下去。无缘无故被打搅了的太宰治冷着脸爬起身来看他,说中也你不知道自己上错床了么?可中原中也这回是结结实实地被灌了个十分醉意,喝得红了脸颊咬字也呜呜噜噜的,哪里还辨得身处谁人的卧铺。再退一步讲这就算不是自己床,充其量不过是太宰治的罢了。这结论放在清醒时恐怕危险得紧,但被温热朦胧的酒精一掺和却也算不得什么了。
      太宰用手一推这不速之客,没料到对方已经牢牢扯住了自己的被子没有半点要放手的意思,一念及被吵醒外加霸占床铺立时恶向胆边生,拉拉扯扯地就同喝醉的那位扭打在一处。几轮翻滚下来到底还是完全清醒了的太宰治占了上风,死死拽着大半床被子抱在怀里,连带着缠住剩下小半张的中原君。这姿势对于两个十六岁少年来说着实不大妙,中也整个人都要瘫在高了他一头的搭档身上,呼出来的热息挟着醺醺然的味道全钻进太宰的薄睡衣领子里去;仿佛吸了二手酒的太宰治莫名其妙地觉得脸上和脖子都浮起了烫,蹙着眉伸手想把赖在自己身上的人弄开些,可目光一触及中原中也竟粘住了。中也无疑是好看的,但那双澄蓝的眼睛、未雕刻完全却青涩得像花与叶的尖尖下颏从未像此刻一样叫人移不开眼。太宰想这人平日里傲气跋扈得好像夏至日的太阳,可此刻歪歪扭扭地倚在自己臂弯里又全然无害的样子,到底中原中也是怎样的呢。他于是怀着好奇心把搭档本就松松垮垮的领子拉得更低一些,锁骨是三两道明丽的线条,其下骤然露出的大片肌肤由于见不着光显得细白如嫩瓷。太宰治十分得意地勾起了微笑,想道这回你可算是输了个一清二白,然后很是干脆地遵循内心—— 一口啃下去。
(次日:
“太宰治你个混蛋...你是变态吧!!”
“明明是中也自己爬上我的床勾引我的哟,需要我把昨天晚上的中也哭着扑过来的细节多发扬一圈么?”
“谁谁谁会这样啊?!等等太宰你给我站住...这个月的绷带钱我帮你付了!”)


      二十二岁的太宰先生依然敢担保他同中原先生现场演练一番挑衅回击再挑衅于是动手的片段用不了半分钟,可是太久没有发生的东西终究只能在起了茧子的记忆里浅呼吸。百分之九十的时候他把关于中也的一切作为曾经的一部分放在脑海里不常用到却又触手可及的地方,剩下的百分之十碎成了梦里零散的一个个剪影。
     太宰治自然是不依赖于梦的,可他也听过一个遥远地方的故事。那片土地上有一个牧羊的男孩,在梦的指引下踏足茫茫沙漠,结局是找到了爱情同宝物。
    太宰先生的宝物又在哪儿呢?侦探社的小新人中岛君大概颤巍巍地问过类似的话,然后太宰治十分友好诚恳地答道那种东西要么从来不曾存在,要么就是一辈子也不会出现——就好像哪天我和中也手牵手上街的概率一样。说起来敦君,上个礼拜我好像看到你和芥川君一起在街上逛呀?
    中岛敦立刻脸色发白地噤声了,心道太宰先生居然看到了,这回龙之介非杀了我不可...于是连反驳的话都忘了讲。他可是记得芥川有一回告诉他说曾经一度以为双黑的两位关系不简单呢...好吧,诚然这二位现今也可算是孽缘不浅,却好似是立在边缘线上掰着手腕硬要让对方先跨过去。有那么一段子时间他和芥川也是一样,别扭着谁都不肯先开口。那会儿中岛敦记得自己动不动便做同一个梦,当时心惊得很,现在想来却已记不得内容了...
    最终这个问题如此便做了罢,太宰治大约也就如此一日日地过了下去——的确,若是那件事不发生的话。

【上】End
【下】tbc
       

金色胡桃与他们

Cp:果戈里✘陀思妥耶夫斯基

        果戈里的衣摆上有金丝的舒着羽翼的飞鸟,同那件      总是不安分地扑腾着的短披风相配极了。他常常在费.米.陀思妥耶夫斯基独自办公或是散步的时候从身后踮着脚走近来,先是雕像似得静静地立在原地一言不发,过了片刻再终于绷不住似得步子轻快地转到费奥多尔的左侧或是右侧,熟稔把鼻尖埋在对方的肩上,用他那好听极了的嗓子挟着气音笑起来,“诶呀,诶呀,您可真是叫人没法子,”他说,一面笑得直喘一面悄悄把他的费佳的冰凉的指尖握在手心里,“您简直是个比大挂钟的摆还冷静的朋友呀,费佳;下一回您可不能叫我先笑出声来...” 

【芥川生贺/敦芥】AN OLD STORY

首先祝芥芥生日快乐~然后,把这么一篇莫名其妙毫无剧情的文当作生贺发上来真是不好意思,我对不起芥芥...



        敦已经忘记了他是何时发现这里的,他只晓得自迈入这个小小旧旧的阁楼时芥川就坐在这儿了。

        芥川一个人坐在褪了色的木头椅上,长外套的一角安静地垂到了椅腿边缘。他的头发同那件深色外衣是一模一样的黑色,仿佛夜里看不甚明晰的无星的天空,叫人想起宇宙或是别的什么更加广远的地方。当然,他的眼睛也是那样的颜色,平稳得不含一丝波澜,只是平日里不大有机会见到罢了。

    “ 芥川芥川,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呢?”敦绕着四方形的房间一圈一圈地走,小心翼翼地练习着如何叫自己的步子又稳又轻。月光般透明的烟尘栖落在他的指尖,一歇气儿的功夫又飞得无踪无影了。绕着房间走个不停的活动委实枯燥无趣,即使用于打发时间也实在是太奇怪了些,更何况敦早就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 芥川芥川,这儿原来看得到很多人么?外面的那条街上也有公园么?你知道公园吧——那里是我以前最喜欢的地方,有荡起来又高又舒服的秋千,有数不清的的蝴蝶,花,还有人们…我其实不喜欢太多的人,他们来了又那么快地不见,连句再见也不留下…这是为什么呀芥川?”

        敦停下了步子,原本亮晶晶的眸子像蒙了玻璃罩的灯光一样晃悠着黯淡起来。“ 你说爸爸妈妈为什么要走呢?我不爱待在孤儿院,所以我在这儿等爸爸妈妈,可是你又在等谁呢?”

        芥川没有回答他。芥川当然不会。洁白的一尘不染的领巾还是那样带着褶子倚着他的外套,一两粒圆圆的光斑悄然浮动于其上。对于这位唯一的陪伴者的沉默,敦并没有生起气来,因为这时他已经拉开对面的旧椅子坐下,正专心致志地伸出一根手指拨动积了厚厚灰色的桌面,一笔一划地把日间在孤儿院老师那儿学到的句子写下来。

        ”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今日小雪初降 ;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今日凛风造访…” 敦很认真地咬着字,翻来覆去地把那首小诗念叨着,一面尽力模仿出老师悲伤又严肃的模样。他想芥川也许也在不出声地听着呢。但是一谈起自己现在生活的地方,比起这首不晓得名字的诗,还有更多更多的东西让他难以忘记。不过那些可不是什么能拿来跟朋友分享的话题,像是永远也吃不饱的晚饭啦,夜里冻得失眠啦,院长和其他那些大人严厉的训斥啦…被责骂的时候很多,有时敦会想起妈妈轻柔的摇篮曲和温热的手心,当然爸爸起了茧子却让人觉着可靠的大手也会一块儿浮于记忆。这样回想着他便不大害怕了,当然铁尺敲落到身上的感觉还是一样的疼…

          还有的时候他会想到小阁楼和芥川。小阁楼斜立在孤儿院临近的地方,半透明的玻璃窗格里空荡荡又静悄悄的,屏着息一声不出的时候甚至听得见过道上灰鼠们急匆匆的脚步。芥川也是一言不发的,眉目间安静得像座雕像,可不知为何又透着些许掩不去的凉薄。他们一直在那儿,既没给过他什么好,可也从未恶语相向,正是这样敦才愿意把自己的事情讲给芥川听。

            说来也是奇怪,同这位低垂着眼的沉默者聊天的时候,他总是能感到真正的开心的,仿佛身体里藏着一颗微小的吞吐着金芒的星,沿着肺腑蜿蜒灼热的痕迹向上攀爬。他先是学着爸爸的样子松松咳了两声作为开场白,接着从原先的家里漆成红色的木马开始说起,从公园里落叶的梧桐树一直讲到现在同一个房间的小朋友,直到那颗发着烫的星点儿最终失去了温度。

            “贤治和润一郎,他们白天的时候总比晚上叫人喜欢...一到了夜里他们就开始聊天,既讲加了鸡肉丝的茶泡饭,也讲黏豆糕跟小豆汤...每次巡夜的老师找过来,总连我一块儿处罚,我说讲话的不是我,他们说我一定也讲了话——可我没有!芥川,你说为什么老师从来不相信我,他们明明肯相信其他人的...我跟贤治他们不一样么?我该怎么办呢?”

 

             “是啊,我在等...”就在敦把受了冤枉的事儿委委屈屈地讲给他听的时候,芥川微微动了动手腕,一句极模糊的话从外套竖起的领子里钻了出来。很快地他又重复了一遍,可那声音着实是太低太轻了。敦惊得从桌前跳起来,几步跑到芥川跟前凑近他:“你...你刚才说话啦?”

             “我在等人,我在等太宰先生...”这一回,敦可终于听得清了,他并没来得及去细想谁是太宰先生,他只知道原来芥川的声音这么好听。那是介于冷冽与低哑相互融合的中间,像滴着水的风铃般掺进一小半独特又清软的气音。那样的嗓子,应该属于一名身着带细褶子的黑西装,随身携着长笛或是单簧管的音乐家。当然芥川不是音乐家,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坐着,背靠冻僵了的木头椅,连指尖也不抬一下;要么就是他像故事书里的人们一样,周身围绕着红色同蓝色的魔咒,始终不渝地演奏着谁也听不见的曲子。敦很快扔远了后一种想法。那样的话,芥川也未免太孤单、太可怜了...所以芥川,你为什么不多开开口呢?没有人陪你的话,你能找我聊呀...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芥川又出声了。“中岛敦,你可真没用。”他说,“你为什么可怜自己?别人不信你的话,你为什么不站起来挥出拳头让他们看到?太宰先生说过的,若是自己可怜自己,人生就会变成永无止境的噩梦,你也听过么?你也明白么?”

                芥川的目光像隐去了星光的漆黑夜色,锋利地一下剜进敦的心里,顿时他依旧坐着的身形一点也不显得柔弱了。

                敦磕磕绊绊地想要回答是或者不,嗓子却莫名其妙地哽住,最终弯弯曲曲地磨出来一响拉坏了的大提琴的哀鸣。在心里他大约能感觉到芥川说的很对,可具体是怎样的对法,一下子可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他只好认错似得低下头去,一面小心翼翼地拿一丝余光粘在芥川的衣领子上。芥川又不说话了。这时晚霞踮着脚尖从破损的窗栏子里进来,暖融融地照在两个人的肩上。敦试探着抬起头来,见到芥川眼里是一片像浓紫又像沉绛的色彩深深浅浅地变个不停,突然觉得那对眼睛当真有魔力般地可爱极了。

                那一天临走的时候敦大着胆子握住芥川冰凉的手,很认真地道了别说了晚安,然后不等得到什么回应就赶紧跑下楼了。路上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芥川今天说的每一个字,然后告诉自己要不是今天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一定来得及听到芥川回一句再见的。这种盲目的自信感一直持续到晚饭过后,他不仅带着笑容把平时最讨厌的水煮蔬菜一勺勺往嘴里塞,连邻座的小镜花悄悄问的“你白天去哪儿了呀”也没听见。

      

                接下来的好几天,敦每天早上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快摸到院子里看看通向外面的小铁门开了没开。可不知为什么,那扇孤零零的小门总是一丝不苟地抱着锈蚀的铁锁,不肯通融半分。第四天的时候敦急得要哭出来,他还想再跟芥川讲讲话,问清太宰先生是谁呢。这时他的眼前忽的腾起了一只小小的蓝灰色羽翼的豆雀,向着云影子下的旧阁楼掠过去。敦不由自主地随着小家伙向阁楼的窗口望,险些没惊喜的喊出声。

                离窗边不远的地方搁着一把颜色剥蚀的破椅,椅上的芥川专心致志地凝视着遥远的方向。敦不知道他把椅子挪到窗前是为了透风还是别的什么,但是瞥见那个身影的刹那,一种好久没有出现过的感觉忽然填满了整颗心,连带着身体里那枚星一同发光发热。

                 敦一下子觉得自己勇敢极了,咬咬牙把脚蹬上了铁门的横挡,用出全部的气力想要翻过门去。那本是一个不大高的障碍,对于生长得飞快的小少年来说更是不足为虑。如果愿意的话,孤儿院里三分之一的孩子都能一边欢笑一边把它越过,可是这么些年来,如此做的一个也没有...说心里话,敦从来不认为自己比其他人更强更好,也许更加寡言胆怯才是事实。然而现在不一样,他必须得跨过脚下冰冷的黑铁,那黑铁里熔铸着有关斥骂、挨饿、禁闭的回忆,院长那根冷森森的戒尺也从中诞生,但前方还有一个人在窗边坐着,等着来自天空深处的风或者也在等他。敦一个使力从门的顶端跌跌撞撞地冲下来,抬起头向阁楼望去,芥川正微微阖着眼将目光转向他。

                 那一天他们又在一起待了很久,之后的很多天也是一样。起先的时候,芥川并不大理会敦一个人讲个没完的乱七八糟的事儿,他只乐意正襟危坐着继续他的沉默,可时间久了,他见对方仍是隔个一两天来一趟,兴致丝毫不减地絮絮不休,也就愿意把白天的时间分出来几个钟头听那人讲话了。中岛敦诚然是和太宰先生完全不同的,可在好几个时刻,芥川分明从那对十分特别的紫金色眼睛里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这如若不是因为那两个丝毫不相干之人间的联系,那么就好算作自己的心出了点儿问题。真是奇怪,芥川有时会突然这样感到,他想自己一向不会在无谓的思索上多作停留的,果然是冬天太冷的缘故吧。一边想着,少年的轻快脚步又在咯吱的木楼梯上响起来了,叫人头疼的家伙很快扑到了身边烦个不休,眼睛像灯塔一样又暖又亮…好在凛冬的尾巴终于将要过去,伴随着明朗晴日的初春已然在望了。

 

暖季到来以后的某一天,敦告诉芥川说院子里的阳光漂亮极了,向着高处伸出手招呼的时候,它们会和蔼可亲地提起金纱的裙摆,缓缓降下来暖和你的额头。芥川没有答话但是安静地看着他,偶尔也会向窗外望上一眼,那儿的空气轻飘飘得很是芳馥,绿影摇曳的花园里有野草与浅色的郁金香生长。敦注意到了他的走神,自个儿的心也痒痒起来,于是他非常小心地吸了口气,说:“芥川,今天的阳光漂亮极了,我们去院子里吧。”(这并不是个多么冗长的句子,但话音刚落,他竟然觉得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声也开始咚咚作响地砸在胸腔上。)

                芥川稳稳的神色顿住了,黑夜一样的黑色眼睛里依稀闪动了一下,那像是裂缝即将破开的预兆。敦怔了怔,觉得芥川大概是愿意下楼去了,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从中看到初生的光点时,一切迅速恢复了原样——芥川把头低下了。

                “我在等人... ”过了好久,芥川终于一字一顿地开口了,他没有抬起头,而是任由这句平淡艰涩的台词被白色的领巾掩去大半。这时外边开始起风,屋外的阳光也不见了。“我在等...”他没有说下去,风声缓慢地敲打在窗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太宰先生?”敦立即帮他把那个名字喊了出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激动和苦恼。芥川在等人,这是他一直知晓的;芥川在等太宰先生,这也是他一直知道的呀!他想太宰先生一定是很好很好的,那个人的手中也许曾经诞生出希望的花骨朵;可是,太宰先生他究竟是谁呢?他又是什么样的呢?

             敦这样想了,不知不觉地也这样问了出口。芥川从没见过他用提高了的着急嗓门说话,一时怔住了。当然,假使敦是平心静气地问了这个问题,他也一样会独自思考很久的。此刻芥川感到久违地为难极了,这许多日子来,他早就把眼前那个性格胆小,自说自话,有时眼里却像是住著颗会发光的星般的小少年当做朋友了。可是太宰先生...太宰先生...他是谁,又是什么样的呢!

 

            太宰先生他呀,一年四季都裹在淡米色的长风衣里,衣领上悬着的绿松石在光下闪着莹莹的亮;太宰先生他呀,微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是温柔的弯弯的样子,他好像尾尖一簇红茸茸的狐狸先生走出童话森林般,悄悄地从路的尽头出现,一边伸出手一边说“要不要跟我走呀,”;他笑着的时候那么柔和,可是笑意从眼里消失以后却总拖出一道绵长的泪痕。太宰先生说:我在看着世界的眼睛呀,它是那么静那么黑那么远,终有一天要把我们都吞掉的…我倒是不要紧,因为很久以前我就把心丢在里面啦,那一日到来的时候也不过再赔上一个死了的躯壳…可是你呢,芥川君你就只好去变强,直到能抵得住打在心脏上的重重一击,那可真是不好受…太宰先生这样说着,拿深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芥川的头发,那目光像是笑着又像是满含悲悯的。

那个人说的真对,他怎么什么都懂得呢? 芥川后来常常这样想。从前会有太宰先生解答他的疑惑,可是现在连那个仅有的人也不在了。芥川后来渐渐明白了,原来太宰治消失的那一天便是世界向自己出击的那一天,他此前总把那两件事看作人生最为可怕的两个时刻,可原来从最开始起它们便该同时存在。

  (其实还有五六百字的后续没有写完,但是又不想错过生日当天...十分抱歉!如果有人愿意看的话会尽快写好的)